大嶼山發展是人非人:一個信仰群回應的可能

文 / 鄧穎暉(香港基督徒學會社會牧職幹事)

香港政府早於2004年成立大嶼山發展專責小組,並於2004年和2007年分別公布「大嶼山發展概念計劃」和「經修訂的大嶼山發展概念計劃」。期後,在2014年的施政報告中提出成立大嶼山發展諮詢委員會,並於同年1月正式成立;又在2016年一月發表《第一屆大嶼山發展諮詢委員會工作報告》,展開公眾諮詢。

大嶼山發展諮詢的權貴化傾向

報告中的前言說到「蛻變的步伐不會停下來,珠江三角洲一帶的急劇變化,當中包括在大嶼山周邊出現的蓬勃經濟發展,香港與珠江三角洲其他城市的連繫日漸緊密,我們正在興建逾30公里長的港珠澳大橋及長達九公里的屯門至赤鱲角連接路。大嶼山的交通運輸網絡將進一步擴展,其北岸會出現一個『城際一小 時交通圈』,北面涵蓋深圳前海,西至澳門、珠海。如果將這個交通圈稍為再擴大一點,則還包括廣州南沙,以至在兩三小時車程內可到達的大部分珠三角城市。屆時,大嶼山將不再是香港西部的盡頭,而是可直達全球經濟發展最快的地區之一的珠三角中心的重要門戶。」明顯地,「大嶼山發展」不是一個獨立的項目,而是期望與周邊地區建立協同效應。建議中的重點發展項目包括房地產、旅遊、娛樂及配合的交通基建等,而生態、文化與保育也說成是「發展休閒、文化及綠色旅遊」,視其為可用的資源及可消費的商品。

尼爾‧史密斯(Neil Smith)的第三波權貴化理論說到,在公共和私人資本的高度結合下,擴展權貴化的覆蓋範圍與業務,其具有革新整個地區的動力,推動全面的城市階級改造,遠較單純把住宅區權貴化為多,新建成的綜合區包括住宅、零售、飲食、娛樂、消費、文化設施、戶外空間等。 哈維分析此為經營主義(entrepreneurialism),是晚期資本主義的城市管治(urban governance),取代地方政府的重要地位,過程中政府不再是惟一的主導組織,隨之而來的是圍繞著政府的階級聯盟,包括工商、金融、地產及專業服務等利益集團;她們均參與在這場發展遊戲,其典型表現於公私營合作,並藉此推動地方投機性發展,而非以改進特定地區狀況為最迫切的政治經濟目標。

從大嶼山發展諮詢委員會公佈的第一屆工作報告中,無論是策略性定位、原則以至具體建議項目,我們也發現這種權貴性傾向及利益瓜分的發展遊戲之影兒。誠然,大嶼山發展諮詢委員會的組成已是以工商、鄉紳及「專業」界為主,我們需要問,如果這些項目成功推行,加上周邊地區的協同效應,其所牽涉的龐大經濟利潤,誰最獲益?
發展過程中人與自然生態的工具化

在資本主義主導的發展論述下,人與自然生態被看待為只具「工具價值」。動物、植物、土地、勞工等,被視為財產的一部份,目的只是為資本家生產及提供最大的利潤。 在《第一屆大嶼山發展諮詢委員會工作報告》中,我們看到鋪天蓋地的「發展項目」,卻看不到在大嶼山居住的「人」;我們看到水上活動中心、生態旅遊中心、水牛保育中心等以自然生態作為「工具」的項目,卻看不到對自然生態與生命本身就有價值的尊重。

其實,在這種發展模式底下,並非只是「被發展」的人與自然生態被工具化,就是推動發展的人也把自己工具化,因為他們以利益與利潤的追逐作為自身的價值,這便是以自己作為獲利的工具。

破壞人與人及人與自然生態的關係就是把人非人化

「人的存有就是關係性存有」,這無論從生物角度看人的身體與大地的關係,從社會性角度看人是處於不同的關係之中或從反身性(reflexive)角度看人與自身的關係等皆是如此。 至於二十世紀哲學家列維納斯(Levinas)指出,人與他者的關係,非只關乎本體論與知識論而是倫理的關係。在互相看見對方面容的關係中,我們發現被他者所感召並對他者有義務,我們亦被這個臨在的絕對他者(absolutely Other)所直視,並且,在「他者」與「我」的關係上,他者是不能被掌握的對象,這是人與他者的根本關係。

故此,如果我們沒有被他者(包括人與自然生態)所感召的倫理關係,而只剩餘工具關係的話,我們便沒有找著人與人及人與自然生態的「真正」關係,即是說,人不意識自己與他者處身這倫理的關係之中便是把人非人化,因為人本身便是關係性的存有,人不能與他者非關係性地存在。

事實上,「人的存有就是關係性存有」亦源於基督宗教中三一上主自身並祂與人的關係。 所以這種工具化的發展非但忽視了人與自然生態本身的價值,破壞彼此的倫理關係以致把人非人化,更是與三一上主本身的生命,並其開放予世界的與人和自然生態的契合關係背道而馳。

教會是人與人和人與自然生態在上主裡的團契

教會就是一個藉基督在上主裡的團契(communion) ,包括與世界的關係,與他人的關係及與上主的關係。 「教會並不能獨立被了解,她的使命與意義,角色與功能,只有在她與他者的關係上,才能真實被理解。」 並且,教會是一種開放的關係,讓他者進入,面向他者的面容,並與他者建立倫理的關係。這種開放的團契關係可以從聖餐裡顯示出來,因為假若聖餐不能展現萬物在基督裡同歸於一的話,它根本就不是聖餐。 教會該是一個終末的群體,讓世界看見終末在當下發生(即或未完成),聖餐就是表達我們從排斥、個人主義與自我中心得著釋放,邁向團契(communion)與愛。

故此,教會就是讓人成為人,藉基督,在上主裡重新展現與他者(人與人和人與自然生態)的關係。教會關心大嶼山及土地發展,就是關心社會發展的同時這種關係會否被扭曲,在上主裡開放的團契關係有否被展現。教會如何透過禮儀與行動等達致這目的,是我們要逼切思考的問題。

我是大嶼山

(16/4/2016在立法會大嶼山發展公聽會的發言)

我是大嶼山,自石器時代至今,一向很健康,生活很愉快,
請不要把催生劑塞進我的口,
也不要把不屬於我的五官與肢體植入我的身體。
水牛、鰻鱺魚、絨螯蟹、盧氏小樹蛙與人都是我的鄰舍,
她們以我的身體為家。
為何你們要把她們由家遷往農莊呢?
難道她們要被觀賞才有價值?
說到珠三角,我想我們是朋友,
但現在的距離很好,請不要把我們變成連體嬰,
難道你們不明白距離的美麗嗎?
我是上主所創造,是自然生態的一部分,
請不要把我和我的朋友們看成是賺錢與享樂的工具,
更不要讓原已肚滿腸肥的人謀取更多的暴利!
說到這裡,難道你們仍然不明白你們與我們之間其實是有著倫理關係的?
即在關係裡有公義,互相對對方有義務,
這是人與人,人與自然生態本是如此的關係。
不要工具化他者,最終工具化了的是自己。阿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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