佔領中環——未開始前的反思 (2013.6)

文 / 沈偉男,香港基督徒學會事工幹事 (公民社會與教育)

令人擔心的是,就算商討日開放讓市民參與,最終討論的主導權仍落在部分意見領袖或對政制認識較深的參與者。如何讓市民有更落地的參與,是一個必需反思的問題。

醞釀半年的佔領中環行動,隨著「佔中三子」(戴耀廷、陳健民、朱耀明)逐步公佈商討日細節及公佈第一批參加者名單,開始由一個概念變為具體行動日程。

香港並不缺少「佔領」的經驗,近年多次大型社會行動,例如2011年反財政預算案遊行、過去數年的七一遊行,以至去年反國教集會,都有著佔領的元素。戴耀廷提倡的佔領行動,其特色是提倡「商討日」(Deliberation Day) 的概念。 商討日的設計,來自審議式民主(Deliberative Democracy) 的概念,讓社會內不同的公民都可以共同參與政策的設計及表決,而非由政府從上而下拋出方案,亦非只由個別意見領袖或政黨提出方案,讓群眾跟隨。這種上萬人規模的共議民主,在以往的社會運動甚少出現,亦值得嘗試與實踐。

佔領中環的議題十分單一,是關於普選方案的設計。近日不同的民主派人士亦分別提出不同的政改方案,例如李柱銘提出在民主派人士可入閘的前提下願意保留提名委員會;陳方安生成立智庫研究普選方案;真普選聯的泛民議員,以及學民思潮的同學們都開始研究普選方案。須注意的是,普選方案的設計涉及不少關於選舉理論及政制民主的知識,大如是否保留提名委員會,小如選區劃界,都會左右選舉結果及是否符合民主。這不禁令人擔心,就算商討日開放讓市民參與,參與商討的群眾都可能基於其背景(例如學歷、階級、職業)而缺乏相關知識,最終討論的主導權仍落在部分意見領袖或對政制認識較深的參與者。如何讓市民有更落地的參與,是一個必需反思的問題。

跟其他社會運動不同,佔領中環未進行已備受媒體關注,令行動作為一個未實踐的概念時,已成為政治博奕的一部分。中央政府從不同渠道,包括國內《環球時報》及部分官員放話,擺出強硬姿勢,希望在政治上對港人起震懾作用,同時作出期望操作,好讓港人盡早認清政治現實,默默接受一個名不符實的假普選方案。正因這種政治上的討價還價提早開始,大家都把焦點放在政治制度的設計上,例如提名委員會的組成、如何令泛民主派候選人避免「被篩選」,卻忘記了一個城市或國家是否民主,不只在於政治制度的設計,還在於公民質素、司法獨立、公民參與、人權自由、經濟模式等因素。

過往,香港民主運動都流於單一化,把普選視為實踐民主的靈藥,甚至認為落實「真正的」普選,就算基本法23條進行立法,人民亦可監察政府的一舉一動。這是一種對普選的過度迷信,普選只是民主的里程碑,卻不代表是靈丹妙藥。誰說一個由普選產生的政府,不能打壓人權?不能進行政商合謀?市民屆時面對包著普選糖衣的政府,需要更多智慧和公民意識去捍衛民主與自由。也許,需要港人共同「商討」的議題,也不應只局限於普選方案的設計。

審議式民主在近年備受推崇,因為這是一種來自議會民主的反思與覺醒,認為民主的實踐最終應回歸每名公民的參與當中。可是,要達至一種共同參與、具質素的民主討論,社會必須具備良好的公民質素,亦應考慮更多與不同階層的結連。但願這次商討日,不只是佔領中環這顆「核彈」的一部分,而是開拓香港社會共議民主的文化,讓不同階層和背景的市民在平等的位置上進行對話,尋求出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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